
前两天在榆林图书馆翻到一本1973年的《米脂县知青安置登记册》复印件,纸边发脆,字迹褪成浅灰。里面没有“王美丽”,也没有“罗春平”,只有编号、原籍、去向村名和备注栏里几个字:“留用”“待调”“病退未批”。我盯着看了半天,没看出故事,只看出那年冬天特别冷,全县冻伤报告有四十七例,其中十一例是女知青。
后来去米脂县档案馆问,工作人员说1970年代婚姻登记本不对外,得本人或直系亲属申请。我说要是人已经没了呢?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那得先有死亡证明。”我一时语塞。不是所有死都进档案,就像不是所有等,都有回音。
在高西沟村碰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木匠,他记得当年有个知青来学手艺,住过半年。“人挺勤快,刨花削得薄,就是心不在木头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走了,走前没打招呼,行李是队里人帮着抬到公路边的。”我问那家姓王的呢?他摆摆手:“王家?早搬去银州镇了,小女儿嫁了,大女儿……好像当过一阵赤脚医生。”
当地卫生所的老会计翻出一张泛黄的报表,1974年米脂县农村自杀案例共六起,四例为服药,一例触电,一例溺水——但没写地点,也没写姓名。他说那时候“跳井”很少见,陕北的井多数三米深,冬天天一冷,井口结冰厚,人站不住,更别说往下跳。
我在村口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枣树,树皮上有几道模糊刻痕,像是“王”字开头,又被风雨磨平了一半。没人知道刻的啥,也没人去擦。旁边新修的“知青记忆墙”上贴着几张黑白照片,全是男知青扛锄头、女知青扎头巾的合影,背面印着“青春无悔”。我没拍,怕照片拍不全那树影子。
前天整理旧书摊淘来的两本《榆林日报》合订本,1972年11月15日第三版底下有行小字:“本县首批工农兵学员推荐名单公布,米脂县共七人,含女知青三人。”其中一人名字后面括号写着:“已婚,配偶为本地农民。”那行字旁边被谁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,墨色很淡,像犹豫了很久才落下的。
我合上报纸,窗户外头正飘雪。雪落得很慢,落进干枯的井口,也落进新修的水泥路缝里。
米脂县土窑洞还在,知青信没寄出投查查配资,井口早被黄土埋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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